夏夜，妈妈常常陪我坐在塔底下乘凉，周围有漫天飞舞的燕子。我总是等到天快黑的时候，往天上扔几次鞋试图抓住一只蝙蝠，但总是失败。上小学后，因为学校和小雁塔一墙之隔，最快乐的事就是放学翻墙到寺庙里“打游击”。学校与寺庙之间有挺高的石墙，墙体是用寺庙废弃的石材垒砌的。虽然有石墙阻隔，阻止了我们撒野的步伐。我骑石马、坐赑屃、抓蝴蝶、捕蟋蟀、上槐树、赛登塔，整个寺庙的清净被欢声笑语所淹没。

小雁塔除了殿宇外，还种植了很多国槐。几棵国槐在我童年里不算什么，只记得有一回围观拍电影，是一个和漫画上很像的饰演蒋介石的人在几棵国槐下向士兵演讲。吸引我的不是战争的动员，而是在钟楼和鼓楼间空地上摆着那一排的机关枪。当我站在博物馆外台阶望着小雁塔时，那种温暖的感觉被整齐划一的现代建筑的冰凉感所代替。明显的规划和功能区的划分，明确了这里是旅游景区，这里是历史文化陈列馆。古建筑中蕴含的厚重、灵动、乃至风雨沧桑剥蚀的残壁断瓦所投射出的历史感动，如同“荐福寺”的名字不被人所知一样而烟消云散。

荐福寺在我小时候是随便进，塔是随便上，就连里面本是供奉佛像的大雄宝殿也成了小商店。那里虽然苍老，甚至破败，但让人总有离不开的亲近。我想来这儿玩，有宽阔的院落。这背后，我觉得是我小时候的“小雁塔”和自然环境融为一体。我自己因为是自然的一员，因而和她没有任何的疏离。其中的殿宇、石碑、树木、野草，当然还有塔，所有的都是浑然的在一起，每一处建筑，每一处绿地其实都包含着整个“荐福寺”的信息。你可以忽略它们的存在，但只要你想去探究，这些都会给你提供足够的信息。

小雁塔在明朝关中大地震时被从上到下劈为两半，后来又在地震中被震的重新合龙在一起。我最初知道她的故事，是在二三十年后，当我抱着解放军机枪扫射时。这完全没有阻止住这里一草一木对我的熏染，这种默默的沁润已然将“荐福寺”和“小雁塔”牢牢地融合在一起。

荐福寺里建的塔叫“小雁塔”，所处的寺叫“荐福寺”。